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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城
    这天原本是桑小桐休息的日子,空乘人员一般都是飞四天休两天。不过,有一位同事请求和她换班,所以这天她照样还是跑去机场上班了。

     在航前准备会上看见李唐时,桑小桐忍不住暗中叹口气:没想到又要和他一起飞,早知道这样就不答应换班了。

     成为见习乘务员之后,桑小桐已经在工作中陆续认识了很多空警。他们清一色都是身体结实,目光机敏,精力充沛,气质内敛的青壮年男子,不过他们留给她的印象却远没有李唐深刻。因为他是她第一个认识的空警,第一个永远印象最深刻。

     不过印象深刻并不等于印象好,李唐在桑小桐面前持续不变的高冷模式,让她对他的印象分实在没办法高起来。毕竟老是要看别人的冷脸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这让她都有些后悔今天答应了和同事换班。

     今天这趟航线,桑小桐其实一开始就不想换班。

     这条由s市飞往h市的航线是空乘人员都清楚的“艰苦航线”,因为h市经常因受到雷雨天气的影响而导致机场航班大面积延误。这样的延误不但是乘客最不愿意遇上的事,也是机组人员最不希望发生的状况。

     空乘人员的薪酬是由基本工资、飞行小时费和各类补贴组成。其中飞行小时费是收入的主力,这个小时费的计数仅指飞机从起飞到降落的过程时间,提前上飞机做准备工作以及降落后收拾机舱的清理工作是不包括在其中的。如果飞机不能准时起飞,在地面上耗上几个钟头既延长了空乘人员的工作时间,也没有任何报酬,还会导致失去耐心的乘客冲着他们发泄不满。这种既受累又受气的事谁会希望发生呢?

     桑小桐虽然不想飞这条“艰苦航线”,但是那位同事年幼的孩子生病了。作为一个母亲她十分理解对方的心情,这个理由最终让她答应了换班。

     艰苦航线果然名不虚传,乘客们刚刚登机完毕,机组人员就接到通知:s市至h市的航路被雷雨覆盖了,不符合飞行标准,暂时不能起飞,只能留在原地等待。

     最初,机长通过广播向客舱乘客说明了延时起飞的原因后,虽然有些人发出了抱怨声,但大部分乘客都表示可以理解,开始了无可奈何的等待。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漫长无尽的等待消磨了乘客们的耐心。一部分人变得越来越躁动不满,有一个中年妇女还站起来嚷嚷开了。

     “我说这飞机到底还飞不飞呀?都拖了这么久还没动静。”

     她这么一嚷嚷,许多不满的乘客也都跟着嚷嚷起来了。

     “是啊,都等了两个小时了还没起飞,原本早该抵达目的地了。”

     “真不像话,才一个半小时的航班却晚点了两个钟。我们要投诉你们航空公司,我们要索赔。”

     当班乘务长努力想要安抚乘客们,但是一些情绪激动的乘客根本不听她的解释,一直在骂骂咧咧。一个又高又壮的大块头男人,还试图从后舱往前面的驾驶舱闯。

     “叫机长出来,我们要听机长解释。”

     那时候,桑小桐正好站在这个大块头男人的座位前,一见这种情况不假思索地伸出双手阻拦说:“对不起先生,无关人员绝不允许进入驾驶舱。”

     飞机的驾驶舱是条“高压线”,不要说普通乘客了,一般的空乘人员进入驾驶舱也有严格限制。因为飞机驾驶不能出现任何差错,严禁无关人员进入驾驶舱是基于安全考虑的重要原因。

     那个大块头却蛮横无礼地把桑小桐用力一推:“你闪开。”

     桑小桐穿着高跟鞋,被他这么一推自然是站立不稳的,脚步踉跄着往后倒,还好有一双强有力的胳膊从后面稳稳地撑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李唐那张有棱有角的面孔扑入眼帘,如一个劈面打下的烙印。

     李唐就坐在经济舱的第一排,一直在仔细观察着舱内的情况。乘客们开始起骚动时,他脸上的神色就已经变得警觉起来,并用目光示意一位兼职空中安全员的空少提高警惕。

     当那个大块头摆出一副蛮干硬闯的架势往前舱闯,而想要出面制止的桑小桐被他一把推得差点跌倒时,他知道自己必须要站出来了。他的职责之一就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冲击驾驶舱。

     扶着桑小桐站稳后,李唐越过她走到大块头面前,神色平和地出示证件先予以劝说。

     “我是本次航班的空警,你这样拒不执行机组人员的指令是违反客舱安全规定的行为。请你配合一下,立刻回到座位上坐好。”

     大块头却照样蛮横无礼,他的身高和李唐差不多,体格面积却几乎是他的两倍,这让他很不把眼前的空警放在眼里。

     “空警怎么了?了不起呀!我不跟你讲,我要找机长。飞机上机长最大,才懒得跟你们这些小喽罗们废话。”

     一边说,大块头一边试图推开李唐继续往前舱冲。推了一下推不动后,他还干脆拔拳相向。不过和训练有素的空警打架他绝对是自讨苦吃,每位空警都是格斗高手,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往往是一招制敌——训练课程中,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制服危险分子是空警们最基本的训练科目。

     李唐与大块头的贴身近搏,基本上还没让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结束了。他动作矫健,身手利落,两记凌厉的肘膝攻击就让大块头只有瘫在地上□□不已的份儿。

     不过,就站在李唐身后的桑小桐却将一切尽收眼底。她以前并不是没有看过男人打架,曾经在大街上看过小混混杂乱无章的斗殴;也曾经在校园里看过小男生们故作老成的耍狠;都是业余级别的乱打一气。

     而李唐一出手却是专业级别的上乘水准,一招制敌的矫健身手与利落招式,简直可以去拍动作电影了。看得桑小桐由衷地暗中赞了一声:cool!这个身手我给十分——不,给十一分,多出的一分就让他骄傲吧。

     果断地当场制服了大块头后,李唐立刻联系机场警方把他押下飞机,接下来等待他的是至少五天到十天的行政拘留。这算是很轻的处罚了,同样的事件如果发生在欧美国家,攻击机组人员的行为一律被视为劫机处理。

     大块头被押走后,李唐神色凝重地对舱内的乘客说了一番话。

     “天气不好造成的航班延误是不可抗拒的因素,不是航空公司的错。我们非常理解大家焦急的心情,但是安全和正点比起来,我们毫无疑问首选前者,因为没有什么比航空安全更重要。机长绝不会在天气不好的情况下起飞,他要对所有人的安全负责,不能拿乘客们的生命去冒险。希望大家都能理解这一点,不要动不动就想冲去驾驶舱找飞行员理论。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危害公共安全,往大了说劫机都有可能。对于危害民航运输秩序的各类违法犯罪,民航公安机关都将从严打击。请大家遵法守纪,为了你们自身的安全继续耐心等待——不用再等太久了,刚刚已经接到通知,再有半个小时就能起飞了。”

     刚才几个带头大吵大闹的乘客此刻都已经不再嚷嚷,听完他这番话后更加安静了许多。原本群情激动的乘客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有的听音乐;有的看杂志;有的捧着手机刷微博微信;机舱内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桑小桐刚才被那个大块头用力一推,穿着高跟鞋的脚扭了一下。虽然扭得不是很厉害,但走起路来还是有点疼,乘务长关切地让她回服务舱里找冰块敷一敷。

     沿着过道走向服务舱的途中,有位坐在靠窗位置的老太太招手向桑小桐索要毛毯。她找出一条毛毯送过去时,坐在老太太邻座的那个女孩子正低着头在手机上编辑一条微信。她无意中瞥见屏幕上居然有李唐的照片,下意识地就定睛看了一下微信内容。

     微信上那张李唐的照片显然是女孩刚才偷拍的,正配了一段话准备发出来:“被这位空警蜀黍迷得不要不要的。身手好,颜值高,无表情,超霸气,男人味爆棚,简直迷死姐了!好想扑倒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

     桑小桐看得暗中骇笑不已:不是吧?要不要这么夸张啊!虽然李唐刚才的表现是不错,但也不至于就迷死人了吧?

     尽管心里这样否定着,但是桑小桐的左额角却像高烧似的发着热。刚才她被大块头推得差点跌倒时,是李唐在身后及时扶住她。而她下意识地回头张望那一瞬,左额角擦上了他右侧下巴处的一片肌肤。那片属于男性的肌肤带点胡茬犹存的粗糙感,摩擦时有一份异样的感觉如低压电流似的,不由分说地就麻了她一下。

     这种被电麻似的感觉,桑小桐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发生过。二十多年前的大学校园里,苏立群第一次尝试着牵住她的手时,从未与异性有过肌肤接触的她就有如触电似的浑身一麻。事后那只被他牵过的手,当晚也一直是发热发烫的非正常状态。

     此时此刻,虽然距离摩擦发生的时间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可桑小桐的额角依然保留着与李唐脸颊肌肤摩擦时的那份鲜明粗糙感,也有着发热发烫的感觉……

     回到服务舱,桑小桐立刻用毛巾包上一块冰开始冰敷。不过她冰敷的位置并不是扭到的脚踝,而是发热发烫的额角。

     一边借助冰敷驱赶那份异样的感觉,桑小桐一边在心底告诫自己:你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男人了,所以刚才碰了一下就让你产生错觉了。你对李唐是绝不能有任何想法的,虽然他刚才的表现是很帅,但是他帅他的,跟你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别忘了他可是很不待见你呢,而你这颗老心也别像小姑娘一样半点定力都没有就被人给迷死了!